云通市虽然地处偏远，但因人口众多，下属的县又都地域广阔，所以城市规模并不算小。每个镇都有自己的小学和中学，但说到重点中学，大家却也只看着城里的几所。
市一中是最好的，接下来是二中、三中和四中。
还有一所实验中学，解放以前曾出现过本省的状元，算起创校时间来，已经有一百多年。在那段特殊时期，因为成分原因而遭到破坏，现在又重新开始办学，教学质量自然是不如市内几所顶尖的中学。
林双绛听到陆老师说，全市参加数学竞赛的学生都要到实验中学去培训，心里其实有点不自然。
看她别扭的样子，陆老师忍不住问道。
“我听说那个学校里有坟墓，还有学生跳池塘死掉的……”
林双绛不无忌惮地说。
她在烧烤讲故事环节被左雨说的吓到，自己也去查了不少关于凤霞山的故事，越查心里越发毛。在查询的过程中她又看到云通市的另一处灵异地点，就是恢复办学没有多久的实验中学。
听说一进门的地方就有一座坟墓，学校里面有一处池塘，以前有人跳水淹死过。
学业不如意，或者是感情受挫，这些原因都不用提起。
她记得别人说的——那池塘上方的拱桥，是用千人的墓碑杂碎了做的，依稀还能看到考、妣xxx之类的字迹，更不用提仔细辨别，那些墓碑的年份，最远竟然是明代的。
真的可是说是十分吓人了。
陆老师怕她是听到什么吓人的传闻，连忙说道：“那进门的地方是有一处坟墓，不过却没有尸体，是一个清朝的官员的衣冠冢，再说，早就给围栏护起来成为文物了。”
林双绛点点头，不再说什么。
但心里还是有点毛毛的。
“这次集训长达四个星期，都是在周末的时候去，你能吃得消吗？”
这倒是无所谓，她表示没什么。
陆老师笑她，怕那些莫须有的鬼怪，却不怕上课。又给她说了一些事情，便让她回教室了。课上，马老师带着大家在学一篇新课文，一边讲解，一面让学生起来分角色朗读课文。
正是著名的《两小儿辩日》
林双绛被点了起来，念旁白的部分。
“孔子东游，见两小儿……辩日……”
本来也就是一两句话，但她说着说着便忍不住脸上的笑意，也怪后来的世界网络太发达，文化也极尽浮夸，一个段子带着点腐女问话，便和病毒一样扩散开来。
孔子东游，见两小儿便日。
她怎么念都念不好，引得其他人也开始讲小话。
马老师就让她坐下去，重新点了个人。那同学不知是不是受了她的影响，说话也磕磕绊绊的，到了“辩日”二字时磨磨蹭蹭把舌头给咬了。
真成了结巴。
马老师脸色不好，又耐着性子重新点了个人起来。
这结巴的毛病也许真会传染。
林双绛托着下巴，看向那位品学兼优的好孩子，前面的时候一字一顿，到了“辩日”依旧卡住。
“你们今天都变成结巴了？”
语气实在说不上好。
一时间不少人都低下了头，林双绛干脆也趴在了桌子上，无视马老师看过来的眼神。
她也不是故意的，怎么就把大家都带偏了。
好在被老师一吓唬，大家的精神给调动起来，接下来上课也算顺利。到了下课时间，夏子豪忍不住问她刚才在作什么妖，一副很好笑的样子。
她默默打量了一下面前的男孩，犹豫着要不要告诉他。
亮亮的眼睛，浓浓的眉毛，短发乱乱的，但是很有精神的样子，说话也是标准的熊孩子风格。
“嗯，这个不太好说。”
她纠结的样子，反而让夏子豪更加感兴趣。
被缠得厉害了，又想起他对靳寒的皮相异常有好感，林双绛拿了笔，默默看了一眼对面的男孩。
“你可别说我祸害你。”
祸害二字，她用得十分贴切，不枉又做了一会小学生。
在课文的“辩”字下方，她一笔一划，写了个同音的“便”字。几乎在她停笔的一瞬间，夏子豪便将书夺了过去，仔细看着她注脚的地方。
先是不解，而后脸色变了变。
最后似乎受到了某种打击似的，把书愣愣放下。
林双绛心里念了句“罪过”，真真是误人子弟。
“孔子不是个男的吗？”
“嗯。”
“那怎么……”
林双绛讳莫如深的表情让他眼睛忍不住眯了起来，极力思考这字面意思的深度。
良久之后，他选择把书递给旁边的几个男生看。
他们之前也是过著名课文“把学校，啊不，把牢底坐穿”的，但是这样**裸带着不同寻常的深意的改写，他们是不曾接触过的，或者说，这其中有关男男之间的关系，他们压根就不了解，但天然中又察觉到一种低俗的幽默。
“孔子东游，遇两小儿便日。”
阿松念了起来。
几人传看过后，纷纷想林双绛投来颇有深意的眼神，让她十分心虚。
罪过罪过。
心里念着罪过，但变成孩子后天性里好玩的那一部分让她又十分愉悦。
接下来这种幽默的改编形式很快从一班传了出去，一段时间，五年级的语文老师们都感到莫名其妙——班上的学生怎么都开始积极背诵起两小儿辩日这篇课文了？
始作俑者，毫无愧疚。
周末的时候，林双绛来到学校，除她以外，还有另外两个人，有点面熟。
应该是之前在数学竞赛的考场见过的人。
陆老师还没有到，学校的规矩是哪个班出了第一名由哪个班的老师带队去集训，陆老师也是因为她的原因才第一回当上了带队老师。
“你们是去参加集训的吗？”
周末的校园里，除了附近过来打球的孩子，再没有其他人。
校门的花台旁，一男一女，听林双绛主动说话，都纷纷看向她。
“嗯，我和她都是去参加集训的，六年级。”
林双绛点了点头，“我也是去参加集训的，五年级，林……”
不等她说完，女生便打断了她的话。
“五年级，林双绛，学校里谁不知道？”
男生也一副很赞同的样子，“说起来要不是这回你的出现，我们还不一定能拿到名额，估计还会是你们五年级的那伙人作弊成功吧。”
林双绛心里有些不舒服。
他这话说的，好像他们五年级的都是作弊的一样，那次事件当中也有几个六年级的，难道他选择性忽视了吗？
不过反正也不是针对自己，她也懒得去争辩。
陆老师很快到了。
手里还提着一袋东西，热乎乎的，她脸上露出笑意来。
包子、豆浆还有煎饼。
见了他们，他就把口袋敞开，“饿了吧，咱们先吃饱了再去。”
林双绛也不客气，第一个伸出手，先是拿了豆浆，然后问老师哪个是肉包子。她这些天和陆老师的交谈次数不少，性子放得开，连吃东西都敢挑三拣四。
偏陆老师虽然看起来严肃，其实人有些木讷，没架子，听她发问，从口袋里拿出两个肉包子递过去。
另外两人看她拿完以后，才伸手，并且用奇怪的眼光看她。
这个人是不是缺根筋，怎么这么和老师说话。
林双绛有一点好，吃东西的时候什么也不想，除了嘴里的美食，别的东西休想来打扰她。看面前的三个孩子吃得开心，陆老师脸上也露出点笑来。
四人吃了东西，出了学校，往右拐，一路走了有一段时间，才到实验中学。
实验中学所在的地方，是云通市的老城区。
他们一路过来，经过一处很高的地方，房子就和纪录片上一个样。
老式的木板楼，青石板街道，过了这一段以后就是一个卖佐料的巷子，房子不管新旧看起来黑漆漆的，路边有人在舂辣椒面，一个巨大的石舂，一根巨大的铁棒，每一下都能听到铁和石头相撞的沉闷声响。
空气里也是交杂的味道。
到一处卖花椒的地方，她忍不住连打了几个喷嚏。
她是从没有到过这里的，就算前世她在云通市呆的时间不算短。
扯了扯陆老师的衣服，她皱着鼻子问道：“还有多远啊？”
陆老师拿出包餐巾纸递给她，“马上了，这里是个老市场，你们这个年纪的孩子只怕没有来过，诺，你看，就在前面的出口转个弯就到了。”
又走了一会儿，才算是脱离了那个地方。
她的鼻子都已经红兮兮的，看着有些滑稽。
另外两个人没她这么夸张，但也撸了不少鼻涕纸。陆老师有些歉意地对他们说：“这条路是近道，原本想带你们走快一点，但没想到还让你们受罪了。”
林双绛反过来安慰他。
看得一旁的两人有种莫名的违和感。
实验中学的门，像是古时候的衙门，红色的，木质的。
从门外看，就能看到学校里参天的树木，在这个季节还是绿油油的，随着风微微晃动。明明周围都是又窄又旧的巷子，但到了这就像是到了公园一样，幽静、开阔，给人一种很肃穆的感觉。
当然，说得好听是肃穆，说得玄学一点，就是渗人了。
林双绛有些迟疑，但还是跟着三人进了去。
木门只需要轻轻一推，便像是借着风的力量一样，自然开了。
她警醒，果然一进门就看到了那个坟墓，额，不对，是衣冠冢。
确实如陆老师说的那样，周围都被铁栏杆护了起来，但是正面的小房子里，眼里好的只需一看就能见到其中的墓碑，上面有些新鲜蔬果，几支香悠悠燃着。
像是在窥视着进来的人一样。
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。
“有点安静哎。”
参加集训的另一个女生说道，男生点了点头。林双绛也觉得这学校安静得过分，和一小的那种安静是不一样的，这里的安静带着丝丝凉意，像是能钻入人的身体一样。
她本来是个无神论者，或者说是一个有没有神都无所谓的人，但自从自己经历了奇怪的事情之后，她看世界的方式都不一样了。也许你看不到，但是有些东西真的在那里。
深吸一口气，她跟在陆老师身后。
走过这一段，就是教学楼了。
她转身，看见有人坐在那衣冠冢的地方在喝茶，阳光洒在那老人的身上，看着莫名地舒服。
老人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，向着林双绛笑了一下。
心中的害怕顿时消失了大半。
都是心理作用吧，这里只是因为绿化太好，所以才给人幽静的感觉。
教学楼处就要热闹一点，毕竟很多初三和高三的学生还要补课，听着那朗朗书声，她这会儿可是一点都不怕了。显然另外两人也松了口气。
有一堆人站在操场的一角。
陆老师领着他们走过去，便和站在那里的其他老师打招呼。
得知他们是一小的，一些听闻了之前作弊事件的人纷纷打量起了他们，林双绛心里吐槽，但是脸上却是一点不满也没有，甚至在有人质疑她分数的时候，也只是轻飘飘地回了一句。
“没有啊，挺简单的，我不到时间就做完了。”
问的老师一脸尴尬。
还有个老师看似豪爽地和陆老师说道：“到底有没有真材实料，待会上课就知道了。”
林双绛在大家不注意的时候翻了个白眼。
大人的世界就是这样，所有的一切都是在自己的刻板印象里。林双绛是农村来的，农村教育质量差，所以不可能比城里的学生厉害，就算有，也是在某些地方上略胜一筹，不可能出现那种打破常规的天才。
听着那些老师谈话，她心里就是觉得阴阳怪气的。
等人到齐了，就进到教室来吃开始讲解。
每年的数学竞赛，市里的教育局都很重视，毕竟这也是地方教学水平的体现，应该说，比起语文那种“文无第一”，因人而异的评判标准，理科类的就简单的多。
行不行，看分数。
这里的除了来自各个学校的小学生，还有初中的和高中的。
来为大家上课的也都是几个学校出名的数学老师，其一是为了市里的数学竞赛做准备，其二，这些人也是来看学生资质的。
陆老师私下里对他们三人说道：
“市里的竞赛结束了，就是省里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