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趟车全票是十元，林双绛他们坐到终点站，因为是儿童，所以只需要出五块就行。www</p>
售票员过来，一看，心里大概有数。</p>
这种事也不是第一天见，总有人嚷嚷着让孩子让座，通常大人在场，抱着就行了，可现在两个小孩单独在车上，让他们挤在一个位置上不太合适。</p>
女人再三催促。</p>
林双绛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。</p>
“先到先得，不清楚吗？我们为了有位置坐可是提前一个小时就在车上等了。”</p>
眼看女人要动手教训孩子，售票员赶紧拦着。</p>
这种事见惯了。</p>
瞟了一眼，女孩比较泼，而旁边的小男孩看着软善。售票员便招手让林双鹿起来，示意女人过去。</p>
林双绛霍地站了起来。</p>
“小孩子买半票是国家的政策，公车上设绿色爱心专座，为的是老弱病残，是社会公益。凭什么让我们让座，她……哪里看起来像个残疾人了？”</p>
噗嗤。</p>
不知是谁笑了起来。</p>
女人看着五大三粗，正当壮年。确实和老弱病扯不上关系，小姑娘这嘴可真是毒。</p>
“好你个野丫头，还敢咒我，看我不把你这张破嘴撕了。”</p>
“别吵！大的没个大人样，小的也没个小的样。www”售票员抓着包，转过来对着林双绛说道，“你还真是厉害啊，小姑娘，不过这车我们司机也有股份，小孩半票没问题，但我们也没拿国家一分补贴。要么你让，要么你弟弟让，你选一个。”</p>
林双绛坐回位置。</p>
林双鹿犹豫着站起来，脸都憋红。</p>
“我们补钱呗。”</p>
从包里抓出十块钱，放到售票员手里，然后把她和林双鹿的半价票递过去。</p>
对方一愣，诧异地看着他们。</p>
谁也没想到，他们竟然会这么做。</p>
“换票，成人票。”</p>
林双绛提醒道。</p>
售票员想了一下，把钱收下，从包里翻出票据撕下两张递过。</p>
看了一眼后面呆愣愣的妇女，挤过人群走了。</p>
女人泄气，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，幸好她后面的男人扶住，否则凭借她的体型只怕要牵连其他人一起倒下。</p>
林双绛默不作声。</p>
整个车静悄悄的，有人在打量这对姐弟。</p>
暗想，现在的小孩真是不得了，说话办事一套一套，刚才想喊林双绛让座的其他人庆幸自己没像女人一样出手，否则现在丢脸的可就是他们了。</p>
“姐，我们不用让座了吧？”</p>
他还是有些不安。</p>
车里静悄悄的，只听到女孩说道：“不用，你好好坐着就行。”</p>
刚出城没多久，女人和她的男人就拿着东西下了车。林双绛面无表情，等他们下了车，看看时机差不多便拿出影碟来，摊开放在脚边。</p>
她也不吆喝，感兴趣的自己会问。</p>
就这样一路坐到终点站。</p>
林双绛卖出了将近七八十张碟片，大多是后面上车的人买的，之前见识过林双绛泼辣一面的人看都没有看。女孩拿着影碟苦笑了一下，和气生财这话一点没错。和别人吵一架，搞得她像个恶人一样。</p>
之前一个小时的路程就卖了五十来张，今天做了将近三个小时的大巴几百公里，才卖出这么一点。</p>
还被人指指点点。</p>
摩挲着下巴，微微眯眼。</p>
看来以后还是低调一点比较好。</p>
终点站是一个偏远的乡，村口有颗大榕树，几个老人坐在边上抽旱烟。</p>
林双绛本来想坐车原路返回，但是司机把他们赶下了车。</p>
说是不返程。</p>
问了村里的老人才知道，这下一班车从村里往外发，要下午三点。现在才中午十一点，虽说出了太阳，但是在户外站久了还是冷得瑟瑟发抖。林双绛把钱收好，带着林双鹿走到村里。</p>
大部分还是土胚房。</p>
从窗户看进去黑洞洞，偶有人影走过。</p>
找了一家正在吃午饭的人家，林双绛说想弄点吃的。妇女蹲在门槛上，手里端着碗，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两个小孩，点点头让他们进来。吃的大饼和豆豉，还有个炒土豆和水煮青菜。</p>
家里的伙食算不上好。</p>
但是这里的明显更糟糕一点。</p>
不过肚子饿了，有的吃就不错。林双绛带着弟弟坐下，学着这家人一样扯了饼子蘸豆豉。林双鹿有些不适应，坐在那里一动不动。房间正中放着神像，三缕香烟袅袅。供桌旁边就是锄头一类的农具。还堆放了一些发了芽的土豆和红薯。房梁上挂着结成串的干玉米。</p>
林双绛吃好以后，问对方要多少钱。</p>
女人摆摆手，示意不用。</p>
想了想，从包里掏出两根棒棒糖给了这家的小孩。</p>
走出门后，那小孩还拿着棒棒糖鼻涕邋遢地看着他们，笑得傻气。</p>
这里很穷。</p>
不仅是物质上的贫穷，精神上也是。地里劳作的人看起来和他们身边的耕牛极为相似，眼睛里既凄苦又隐忍。在村子里的，大多的是木木的表情，行动缓慢。只有孩童跑过，林双绛才觉得这个村是有生机的。</p>
“姐，你要在这边卖吗？”</p>
林双鹿手里还拿着半个饼，问道。</p>
女孩神情淡淡的，摇了摇头。她忽然想明白的，不只是因为她在车上和人吵架影响了生意，还因为越往后走，人越贫穷，别说看影碟，家里连个像样的家具都没有。</p>
林双绛他们坐的板凳，咯吱作响。</p>
朽木的味道，像是被世界遗忘了一样。</p>
越是靠近云通市的乡镇越富裕，而偏远的龙泉镇之所以比宝来镇富裕，除了水泥厂，还因为他们那里丰富的矿产，已经勘探出来，但是还没有开发。</p>
过几年，龙泉镇将会在矿产行业的带动下，经历一波发展。</p>
而这些什么优势都不占的乡镇，随着年轻人的离开，将会渐渐被人遗忘。</p>
从村子出来，林双绛带着弟弟坐在榕树下。</p>
这会儿日光渐盛，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，不只他们，村里的人也出来，聚在这里。</p>
交谈着。</p>
羊群跟着牧羊人缓缓走过。</p>
咩咩地叫着。</p>
林双鹿孩子心性，和村里的小孩一起去看刚出生的小羊羔。羊妈妈一边嚼着草，一边看着他们。小羊蹦蹦跳跳，孩子们也有学有样，蹦蹦跳跳。她起了睡意，靠着榕树眯了眼。</p>
醒过来，车已经停到了前面，等着上客。</p>
好像是个很美的梦，但是醒过来却全记不住了。心里暖洋洋的，又有些伤感。随着太阳西斜，日光也凉下来，她和林双鹿上车，买票。</p>
车发动起来，外面的村庄也渐渐退后。</p>
直到再也看不到。</p>
总觉得有点难过呢。</p>
林双绛拄着下巴。<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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