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。
林双绛压下心头的苦涩，反过来安慰他。
回去的路上大家都比较沉默，谁也没有多讲话。回到小区门口，门卫的爷爷见她回来了，还从窗口伸出脑袋来笑着问她考试怎么样？
离开老师和同学，林双绛的情绪不再压抑，干脆瘪了嘴。
一副要哭出来的表情。
“没事，没事，不就是考试吗？这回考不好，还有下回，有什么好哭的？”
老人急忙安慰她。
林双绛抽抽搭搭的，“没有下一次了……我本来可以考得很好的，都怪我。”
摸摸她的头，门卫笑得很温和。
回到家里，只有她一个人。干脆进到房间里，捂上被子，脑袋里乱哄哄的，眼角有晶莹的泪水，如此折腾一番，这些天也累得够呛，最后沉沉睡了过去。
一觉醒来，已经天黑。
她足足睡了五个小时。
对着窗子发了一会儿呆，她默默收拾起自己这些天做掉的奥数试卷，带到楼下，扔得一干二净。
孙芳回来，看她坐在沙发上，罕见地没有写作业，心中奇怪。
问她怎么了，也是支支吾吾，不肯说。
晚上把林双鹿的功课都辅导完，她独自出了门，说要去街上散步。林友良刚好回来，不愿意她一个小姑娘天黑了出去玩，被孙芳给劝住。
“孩子心里不舒服，让她去玩玩吧。只是大双，你别走远了，知道吗？”
林双绛点点头。
周六的夜晚，有些凉。
路上的行人穿的都比较厚，林双绛裹着宽大的衬衣，在街上显得格格不入。那些霓虹灯，路边摊的烟火气，让她的心情渐渐好起来。
远处的凤霞山影，隐隐绰绰。
等回到家中她已经彻底平静了下来。这是她第一次那样全神贯注地去完成一件事，就算没有好的结果，但是当初为之努力的那种心情依旧宝贵。
也许神真的不公平，有的人看起来一帆风顺得让人嫉妒。
但是不顺利才是人生的常态，努力过，失败了，再爬起来继续就好了。
一夜无梦。
第二天，天刚亮，孙芳蹑手蹑脚起身。
昨天下午睡得太多，昨夜睡眠就浅，一听到动静就醒了过来。
孙芳已经穿好，转过身发现林双绛也穿好了，一双不大但十分有神的眼睛直直看着她。
“怎么不再睡一会？”
“睡够了。”
林双绛跟着她出了门。
自重生以来，她便经常陪着孙芳出去做事，这段时间她忙着学习，孙芳一个人总有些无聊。再说林友良，虽然也帮得上，但是两人现在在外面租了个仓库，他便一直守着。
孙芳负责在外面沿街收废品。
而那些熟悉的老顾客则自己找上门来，都交给林友良去做了。
林双绛跟着孙芳来到仓库前，看着林友良在门口给别人打称，一边讲价格，心中有些诧异。他们什么时候都有自己的门面了？
“你爸和我也攒了一点钱，就想着平常随便收一点东西就要去废品站卖，挺不方便，和别人打听了一下，价钱也合适，就把这个地方租下来了，你看咋样？”
孙芳问她。
林双绛笑得灿烂，“还能怎样，真是太好了，这样你们的‘垃圾’生意就算是走上路了。”
林友良见老婆孩子来了，也显得很高兴。
忙完手头的事，赶紧过来。
悄悄拉了孙芳，林双绛小声问道：“妈，你们得攒了多少钱才租的地方？”
“万把块吧。”
看她淡定的样子，林双绛长大了嘴巴。
现在云通市的房价也不过几百块一平，一套三室的房子也就几万块，想不到孙芳他们短短几个月就挣得了这么多钱，这废品回收的生意看着不显，竟然有这样高的利润！
林友良看她惊讶，脸上也有几分自得。
这几个月的收入抵得上他在厂子里做两年了，之前还有些抵触，现在他可是一点也不，管别人怎么看，钱赚到自己手里才是实在的。
“得了，看把你们两个开心的。”
孙芳从里面推出三轮车来，示意林双绛过去。
母女二人慢悠悠骑着出去，一路经过各个小区，正是他们之前的路线。路上时不时有人过来让他们去收东西，都是些小件的，但孙芳再小都收，和其他那些挑挑拣拣的不一样。
赢得了不少人的好感。
从一个大妈手中接过五个矿泉水瓶，林双绛哭笑不得。
孙芳脸上却一点不显出不耐，她心里暗自佩服。
耐心也是做生意应该具备的品质啊。走过小区，又来到了食品加工厂，这里比较偏僻，通常没人过来。
地上坑坑洼洼的，林双绛坐在三轮车里，屁股都快被抖开花。
“妈……我们来这里……做什么？”
因为路抖，害她说话都磕磕绊绊。
三轮车也叮叮当当的，显然被折腾得不清。
等到了厂房集中到地方，才明白孙芳为什么来，门口已经有不少人站着，等她过来。
都是这里的职工。
平时厂里总有些残次品，需要处理，那些人要么带回家要么随便就扔了，后来有一个知道了孙芳，便问她能不能过来收了，价钱多少给点。
这可不是一件讨好的活路，先不说地方偏僻，食品加工厂里出来的罐头通常就是瓶子值钱，而这些卖出来的要么瓶子磕碰坏，要么就是脏兮兮的，需要人工处理。
但是孙芳还是接了下来。
生意嘛，有得做就做。
面对林双绛质疑的眼神，她这么说道。女孩叹了一口气，也不再和她说什么。这些工人有的和直爽，给多少钱就是多少，有的特别缠，死活咬着几角钱不放，末了还要偷掖几句孙芳捡了大便宜。
她反正人小，听到有人怼她妈，干脆就在旁边阴阳怪气地顶嘴。
大人被呛声，也在孙芳“她还是个孩子，计较什么”这样的劝说下罢手。
倒是林双绛可给她乐坏了。
一张小嘴吧唧吧唧，说个不停，计较一点的，估计能被她气死。
“哎，你再多给我一点钱嘛。”
女人拿着几个次品，和孙芳磨叽。
“大姐，实在是给不上价了，这几天玻璃瓶的回收价格本来就低，这已经给你们很高了。”
对方生磨硬泡，见没戏，眼珠子一转，凑到孙芳耳边说道：“我看你是个识货的，今天带你去个好地方。”
说完，也不管别人还等着，就把孙芳拉到了另一个方向。
林双绛赶紧追上去。
这是食品加工厂背后的房子，一整排，还是瓦片，和林双绛一家在龙泉镇住的房子差不多，只是更旧，看起来应该有些年代了。
把其中一间屋子打开，女人张罗着她们进去。
“哎呀，要不是最近家里紧，我也不会带你来，你看，这放以前可都是好东西，可不能随便打发我。”
里面黑洞洞的，林双绛适应了一会才看清。
大片的货物堆积着，只盖着块褪色的雨布来防水。一角已经被掀开，里面都是些日常生活的小玩意儿。梳子、挖耳勺、跳绳、鞋刷……大概有二三十个品种，全都堆积着厚厚的灰尘。
看起来已经很久没人过来了。
她皱眉，“你是食品加工厂的，哪里来这些东西？”
女人一把捂住林双绛的嘴，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孙芳，坦白道，“这的确不是我们厂生产的，这里以前是百货公司的仓库，后来改的食品加工厂。前些日子上头让把这里整理出来，我过来一看，被这些东西占了。你要是价钱给的合适，都拿走吧。”
孙芳却有些为难，“这我收去没用啊，都是些小玩儿意……大姐，这我可没法。”
“哎，你多少给个价啊。”
对方急了，当初来收拾的时候，她就打定主意要捞点钱。
“不行，这不是给不给价的问题，我根本没法出手。”
说着，孙芳便带了林双绛要走。
“大妹子，你可别。”
女人一把扯过孙芳，“我家里老人生了病，孩子又都在上学，你在怎么也得帮帮我。”
说完，女人站到了门边，死死抵住。
这是得不得满意的回复，就不让她们出去。
孙芳变了脸色，把林双绛拉到身后，铁青着脸说道：“大姐，哪家不困难，我家要是不困难我也不至于带着孩子，走街串巷出来吃这碗力气饭，你这样就是为难人了。”
女人痛哭起来。
一张脸红得发紫。
林双绛瑟缩了一下，有些同情，拉住孙芳的衣裳说道：“妈，要不我们帮帮这个阿姨，你看她哭得好可怜。”
孙芳心也软了，但是嘴上却不松。
这些不是多给钱少给钱的问题，这是百分百要赔本的，他们虽然攒了一些钱，但是却经不起折腾。
摸摸女儿的脑袋。
孙芳苦笑着摇了摇头。
女人听到孩子稚气的话语，有些无地自容。
林双绛走过去把雨布掀开，另一边堆积了大量的剪刀，还有一些针线盒。她撕开一个看了看，东西还是完好的。能用，她有了点想法，但是能不能成，还得另说。
把自己的想法悄悄在母亲耳边说了，孙芳有些犹豫。
太冒险了，要是卖不出去，这可得赔一大笔钱啊！
“妈，实在不行，咱们把这些剪刀当废铁卖了。”
“能行吗？”
“都是裁缝用的，个头大，我掂量着还挺重。”
孙芳妥协了，虽然心里没有底，但是现在和女人僵持在这个小房子里也不是回事，孩子也在身边，要是对方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，那可真是冤得不能再冤。
“大姐，这样吧，这些东西我给你两千块钱，你放我们出去吧。”
“能不能再多点？你看，那些铁锅还有……”
孙芳赶紧打住她，“您要是不愿意，可以叫别人过来买，我不强迫你。”
“别，别。……”生怕她反悔，女人咬咬牙，成交。
她也不是没有找过人来收，大部分都不愿意要，就算是愿意开价的也就给个一千几百，她实在不甘心。今天见孙芳来，家里男人又没跟着，这才起了要价的心。
“两千就两千吧，你现在就给我钱。”
孙芳一咯噔，“我身上哪带着这么多钱？放心，我既然答应了你就不反悔，你跟我去我家里拿。”
女人死活不肯，最后提出让林双绛去拿钱，孙芳在这留着。
本来还有些同情她，现在林双绛心里却在诅咒她。
“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人！”
她出去，朝着女人吼了一句。
对方舔着脸，还是把门迅速关上，怕孙芳跑了。
她出去之后，一路跑到林友良所在的仓库，把事情说了。男人越听越气。
“都和她说了别去那边，就是不听，现在好了，钱没挣多少，反而自己栽了进去。”
拿了钱，他急冲冲带了林双绛过去。
见紧锁着的门，他敲了敲，嚷道：“开门！”
里面的女人显然有些害怕他，小声道：“把钱先递进来，然后我再开门。”
林友良强忍着怒气，从门缝里把用塑料袋包裹的钱递了进去。
厚厚的一沓。
除了几张一百，剩下的全是五毛一块的，都是这些天他们收矿泉水瓶和废铁积攒起来的。
拿了钱，对方还是不开门。
林双绛觉得不对劲，一边拍门一边喊孙芳的名字。
只听她妈在里面应了一句。
原来是女人在点钱是不是够两千，把林友良气得够呛。
进去之后他想也不想，抬起手就是要揍那女人。
孙芳吓得赶紧去拉他。
“他爹，犯什么混！”
林友良眼睛都给气红了，被孙凡拦住，一腔怒火发布出来，劈头盖脸便骂道：“还不是怪你，偏偏跑到这种地方来，还给这种疯婆娘算计。”
孙芳也心疼钱，楞了半晌，看着林友良没有说话。
女人吓得，拿了钱立马就跑了出去。
她拉了拉林友良，又拉了拉孙芳，示意他们吧东西先弄回去再说。刚才那女人实在不靠谱，她都怀疑如果没有一次性搬完，下回她还会不会再勒索他们一次。
想想真是跟吃了苍蝇一样。
从仓库来吃又找了块雨布，把东西包了起来，分几次运走。因为数量太多，一放到仓库里，几乎就填满了。林友良蹲在边上，不停地抽烟。
这可如何是好？